杨祖陶:父亲节杂感

挑选字号:   本文共阅览 3494 次 更新时刻:2014-06-22 17:5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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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祖陶 (进入专栏)  

    

   一

   我本年87岁,早在56年前就作了父亲,直到本年我才第一次过了"父亲节"。改革开放后,远在海外留学的一双儿女或许也向我恭喜过此节,我并没有介意,连父亲节是哪一天也不清楚。现在知道,每年6月的第3个周日是父亲节。这是一个起源于美国的感恩父亲的节日,1910年国际上第一个父亲节在美国正式诞生,并广泛撒播于国际各地。在大陆这并非是一个官方节日,影响不大。顺便提出的是,一海之隔的台湾父亲节为每年的8月8日。

   2014年的6月15日为父亲节,刚好在头一天周六和周日当天早晨,我接到了女儿、儿子别离打来的向我恭喜父亲节的越洋电话,这种状况多少年来仍是不多见的,天然加深了对父亲节的形象。肖静宁甚为欢喜,说我上半年又忙了这么久,天天伏案,多少风和日丽的春色美景都顾不上享用,现在气候还不算热,父亲节真要好好庆祝一番了。

   马年气候新。新年伊始,我参与了哲学学院的迎春联欢会,院领导出于对长者的尊重,让我即兴说两句,我兴致甚高,一连说了好些个身先士卒,旗开得胜之类的打气话,并祝哲学学院齐心协力气势磅礴实真实在地迈上教育、科研、办理的新台阶。

   想起2012年12月28日我首译的《耶拿逻辑》(简称)首发式的日子,慨叹与感谢铭记在心。记住我在致辞中说,我从前两度婉谢了公民出版社为我首译的《精力哲学》和学术回忆录《回眸》开新书发布会的好心,这次不同了,《耶拿逻辑》是我的收官之作,我又何乐而不为呢。本以为收官之后,我能够过一种宽松自若的日子了,不用重担在身令亲人挂念和忧虑,还生怕搞不完弄成一个半吊子就麻烦了。整个2013年,我张驰有度。除完结了一篇《耶拿逻辑》的学术论文外,还为邓安庆博士的新著写了长篇序文,思念黄枬森先生的长篇留念文章,协助中年学者审理了近两万字的学术文稿,应邀到武汉理工大学作了一次学术讲演,经赵林、孙思博士重复发动接受了上海《秋霞圃书院》李耐儒院长的专题采访,共进行了3次"口述前史"的录音录像。

   但是,不久,我收到学长、闻名西方哲学专家张世英先生于2014年1月17日亲笔写的恭喜新年的贺年片,重提2006年要我将根据格洛克纳版译出的《精力哲学》按理论著作版修正后转入他主编的20卷本《黑格尔著作集》。问我"修正得怎么样了?不会忘了吧。"欠好意思,因为8年来再未有任何人、以任何方法提及此事,我真的以为没事了。

   学长交的使命不行慢待,新年后的2014年2月我就全力投入了"改译"作业。开始时真不知怎么下手,两种版别尽管迥然不同,也不能想当然从事。通过4个月的实打实的艰苦奋斗,谨言慎行地进行逐字逐句的拉网式找出差异进行修正,连一个标点符号也不放过。我总算在端午节(与儿童节堆叠)小长假前夕完结了这一项可谓重译著的特殊使命,如释重负地向公民出版社快递邮递出了悉数文本。此外,2011年7月赴巴黎省亲、与儿女两家大集会前夕匆忙交出的当选国家行为的《二十世纪我国闻名科学家学术效果概览·哲学卷》传文,历时近4年,科学出版社总算发来了编列明晰的清样,通过细心地校订弥补于小长假前也按期发出了。这两件事的完结,使我倍觉走运与心安。肖静宁代我以"收成在初夏"为主题给儿女发出了电子邮件,他们对父亲高龄不倦的学术寻求很是牵动,这也是姐弟俩本年简直是约好似的向我恭喜父亲节的动因吧。

   外面的国际真精彩。当我推着助行小车与肖静宁并肩走在平整的路上,见因修"八一路地下通道"在通道上方新修的、将老武汉大学与信息学部(原测绘学院)融为一体的美丽宽广的花园里,弯曲的小径仍旧,仅仅小树长高了,大树成活了,草地一派油绿,任繁花点缀着,眼花缭乱;武汉大学闻名的标志性建筑"国立武汉大学"牌坊置身于宽广的"汉林广场"之中愈加雄伟壮观,独具一格。

   地道的建筑拉近了与附近商业中心的间隔,离牌坊不过十来米便是挺拔的中商优品汇,其地下室为大超市,当我进入了久其他超市,琳琅满意图物资显现商场的昌盛。然后,肖静宁带我进入优品汇大厅的小小城餐厅,这是一个环境高雅的中档快餐店,是台湾人开的。顾客简直满是青一色的大学生或白领,只要咱们两个耄耋老者,不时引来惊讶的目光。工头对咱们还特别照顾,问合不合口味 。因为办了卡,能够享用8.8折,一份套餐,一碗牛肉面,还配有小碟佐餐菜和柠檬茶,总计50元,很实惠。不只饱了口福,还有一个安静的当地歇息谈天,这对我很需求啊。餐后,又到大厅另一端仟吉面包房买了几个"欧式面包",肖静宁说她平常从不买这样贵的面包,算是送给我的父亲节的礼物吧,我又吃又拿,好不快乐。在肖静宁的陪同下,我推着小车居然一口气回来到家中,至少也有两公里吧,又不很费劲地爬上4楼(还有一层地下室)到家。第一次过父亲节真实令人难忘,日子如此夸姣,我要感谢肖静宁,是她以这种方法执行了儿女对我的节日恭喜!

    

   二

   本年,在我又走过了一段困难的学术进程,完结了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的改译《精力哲学》的作业后,初度过一过父亲节,是一件多么心旷神怡的事。我殷切地感觉到年代在行进,社会在开展,文明在融合。

   回想那些以阶层斗争为纲的严格年代,那些戴帽子、抓辫子、打棍子的大批评年月,真是不堪回首。那时哪有什么亲情可言,多少作父亲的彻底没有什么庄严可言,更不知道国际上还有父亲节之事。上了年岁阅历过文革的人,信手拈来,都是可怕的局面。在一次"牛鬼蛇神"的批评会上,20多岁的儿子猛一下跳上台狠狠地打自己老子一记嘹亮的耳光,老子并不是什么罪孽深重的反革命分子,不过是一个有前史问题的教育辅佐人员,后来整理阶层部队证明没有什么新问题。可怕的是,在那个赤色恐惧的潮流中,没有大方针的单位,批评目标也就只好"矮子里拔长子"了,为寻求数字许多补划的右派便是这样发生的。不久前老友集会传闻现在这个打人者也是近古稀之人,他从此孤立于全家亲属之外,宗族中没有一个人理睬他,他是否单独承受着良知的斥责就不得而知了。肖静宁1992年到上海开神经科学学术会议时,听到当年的解剖学教授的凄惨命运十分伤心。胡教授其实也是身世底层,没有留学的阅历,是从实践中提升起来的,不料57年被划成右派,在文革中也是劫数难逃,居然被活活打死了,打死他的人不是其他红卫兵,而是他的亲生儿子。儿子把父亲当作阶层敌人,恨他是一个右派带给自己不幸的命运。至于子女检举父亲,学生毒打教师更是层出不穷的事。其时文革中盛行对批斗目标不只要触及魂灵,还要触及皮肉。

   原本我国素有程门立雪的传统文化,曩昔家中堂屋供的牌位便是"六合君亲师",民间也有"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谚语,这一切在"破四旧"中全扔掉和践踏了。我国闻名病毒学专家、学部委员崇高荫先生就挨过自己的弟子、青年教师的打。我国闻名文学家刘綬松先生也遭受自己弟子、近不惑之年的讲师的重打,此打手在改革开放后曾长时间孤立于学术界。刘先生和在文革初期就被关在劳改队重复被批斗,一向没有回家。近来,我的街坊、八旬老教授谈到当年与刘先生一起关在劳改三队的情形,劳作时不许穿鞋,也不许穿袜子,只能打赤脚,他是农身世无所谓,刘先生可真可怜啊,搞欠好还要挨揍哩!说着说着不由眼泪夺眶而出,令人好心酸。在一次全校"宽严大会"后,宣告刘綬松认罪态度较好从宽处理能够回家,可就在回到家中的当天,令人惊慌的工作发生了,听说刘教授配偶在一个旧式的床架子上,一头一个双双上吊自杀。我其时就住在刘先生近邻的近邻,我看到他们8岁的小儿子,还在玩,底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校园里便是漫山遍野的"刘綬松畏罪自杀自绝于公民死有余辜"等等的大标语。我其时心中虽极不安静,但不能有任何披露,静静念着他是一个真实的学者。在文革前刘先生任学报主编时曾对我有过扶持,他破例宣布了我的"为什么法国唯物主义是西欧19世纪哲学知道行进开展的起点?" 的长文以及另一篇长达36000字的与冯友兰先生就哲学史研讨方法论的问题进行争鸣的学术专论。

   前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胡作非为的"四人帮"总算被扫进前史的垃圾堆。十一届三中全会宣告:我国转入以经济建造为中心的改革开放的新年代。确认了建造我国特色社会主义的路途,从摸着石头过河到顶层规划,逐渐树立和不断健全社会主义商场经济形式,逐渐树立和不断健全社会主义民主法制,全面深化改革阔步迈向中华民族的巨大复兴,取得了引人注意图巨大效果,这是咱们国家和民族的大幸,也是我国对国际和全人类的新贡献。

   我常常深思着,自己的学术路途也是得益于改革开放以来的国泰民安的学术环境与不断改进的日子水平。我在极端艰苦的三年困难时期、趁遵循"高教60条"阶层斗争之弦稍松之际,不失时机地度过了自己的学术第一春。我要感谢这个巨大的年代,正是改革开放勃发出自己的学术第二春、第三春。使我得以集中精力,发挥潜能,安安心心地做学术,不断推出自己的效果,留下自己的点点脚印,这是我心中最为结壮的当地。

    

   三

   远在大洋彼岸的儿女在父亲节能记住恭喜我,我心中倍感欢喜,但一起心中也充溢了无限的惆怅。回想起来,在某种意义上自己真不能算是一个好父亲。女儿孕育在反右后的严峻年月,那时我正随北京大学哲学系一锅端到门头沟下放劳作,纪律很严,连那一年的新年也不得返家,就地过了一个没有亲人的"革命化"的新年。那时胆子也真大,直到肖静宁预产期前两天我才匆忙乞假回来北京把她送到青岛姐姐家,母亲也住在那里。原本送到我就要回去,经老母的再三款留,决议第二天走。刚好第二天肖静宁住进医院,女儿就按预产期准点来临人世,大概是想让我看看吧。这样临行前我仅仅在走廊里隔着窗户瞄了刚出生的女儿一眼,连样儿都没有看清楚,就刻不容缓地赶回下放营地请假。大跃进年代人人精力抖擞,那时这样做别无挑选,毫无怨言,好像是当然的事,心中好像也很结壮,现在想起来真实是觉得不行思议了,其时自己怎么会那样地洒脱和心安?

   特别是儿子,1964年8月出生在被称为火炉的武汉,大伏天里热毒缠身,昼夜啼哭不止,刚两个月就过江住进汉口协和医院。正在此刻我得到参与"四清"作业队立刻动身开赴孝感的指令,我就毫不迟疑地抛下焦头烂额、心急如焚的肖静宁和住院中的儿子,一去便是一年零三个月,中心没有回过家。

   四清之后没过多少平稳的日子,不久就爆发了文化大革命,1968年我被一锅端到襄阳隆中搞"斗批改",一去便是10年。其间,我只能在从隆中回武汉的几天的度假中看到不断长大的儿女,儿子成了小学童,女儿成了中学生。现在想来,我对儿女生长过程中的关爱和培养支付的真实是太少了,只觉得心中隐隐作痛,无比的惋惜,自己都欠好宽恕自己似的。因为我身世于地主家庭,尽管我的父亲是前清秀才,唐山铁道学院最前期的高材生、回川从事过公路建造,并且在我10岁时就逝世了。没想到在几十年后还影响到我的女儿。女儿各方面体现杰出,实际上是班主任的得力助手,但她请求加入共青团的路途可谓弯曲,受阶层路线的约束,一次又一次地写请求,一学期又一学期的"检测"才入了团。对此,想起来我心中也欠好受。

   文革中肖静宁带着两个孩子住在汉口武汉医学院,男孩儿总是调皮的,肖静宁生怕出事连粉笔都不许孩子玩。因为其时一些小学生喜爱用粉笔在墙壁上处处写"毛主席万岁",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又用粉笔在墙上一路划线,有一次就把"毛主席万岁"划掉了,所以,校园如临大敌,以为呈现了狠毒的反抗标语,立刻开全院大会,气氛十分严重,牛鬼蛇神都拉来斗一通。肖静宁感到儿子大了,欠好办理,就常常拿我来吓唬他,最严峻的处置便是让他写查看寄给我,再最终一招便是说把你送到乡间爸爸那里去。有一次,肖静宁气的无法,又说了送儿子走的话,谁知儿子竟说:"走就走!"就这样10岁的儿子真的到了襄阳分校,与我同睡一张床,整整一年,朝夕相处,父子爱情日益加深,儿子发现我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改变了肖静宁总是拿我吓唬他的形象,我发现儿子有许多长处,聪明,会读书,还能喫苦。尽管心中很喜爱儿子,但在那个年代也不或许有言语和非言语的爱的表达,连表彰都不给,父子情深只能埋在我的心中。

   因为我调来武汉大学时,肖静宁还在北京读研讨生,女儿小时候与我很亲。曩昔咱们教育孩子不很得法,总觉得姐姐应让着弟弟,这给女儿带来勉强。我每次从襄阳回来省亲,女儿是最快乐的。回想文革初期我是准黑帮,批斗会陪斗,游斗时跟在后边走,抄家,减薪酬只给30元的日子费样样阅历过。我后来是靠边站,没人管了,有时带着女儿到校内和附近的测绘学院、水利学院、华中农学院、华中工学院玩玩,看看大字报,平常那有这种时机啊!此情此景似乎就在昨日。我每次省亲完毕要回襄阳时,女儿是最伤心的,底子不能当着她的面走,得躲着走,趁她不防我一溜烟就跑了,那是多么令人心碎的日子。1975年破坏四人帮的前夕,也不知道今后会怎么样,仍是一家人在一起吧,肖静宁抛弃了大城市大单位,带着女儿也到了乡村的襄阳分校,咱们这个一分为二的家庭总算合二为一了,我与肖静宁聚少离多的日子总算完毕了。直到1978年咱们一家人才重返珞珈山。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两个孩子或许是得到了襄阳隆中诸葛孔明的灵气,不只在日后的高考中制胜,在留学的过程中也是锋芒毕露,通过自己的发奋尽力,别离取得了美国、法国的理、工科博士学位。一步一步地创始着事业有成、家庭美好的夸姣日子。令我感叹的是,先后为人母、为人父的女儿与儿子也在培养着他们自己的孩子,其生长环境之优胜与他们小时候不行同日而语了。他们的下一代、我的第三代都在充溢爱的环境里美好生长,具有杰出的本质与教养,特别令我惊欢喜的是全面开展的性格和多方面的才干,个头形象表面也是很有优势的,阳光少年、15岁的孙子已长到一米八,儿子说太高了,都欠好意思批评了。这一切都是我的子女和他们的另一半一起奋斗得来的,他们对下一代的投入和支付是我这一代人无法给予、乃至是不行幻想的。他们是真实优异的成功的母亲和父亲,这令我感到无限的欢喜与骄傲。这一切,才是他们送给我的无与伦比的最好的父亲节礼物啊!

    

   (2014年6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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